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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D 文化雜感’ Category


他們說,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

October 24th, 2009 by admin

相較於我的藝術史同窗,我勉強算是「有」創作經驗的人,但這種經驗說來令人臉紅,不過曾買過樣式較多的毛筆、畫過幾張畫而已,我既不會寫書法、看不懂較草的字,當然更不會刻印章。這樣膚淺的創作經驗卻讓我在別人問說:「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時,逃過一劫。但這個問題對於「做藝術史」的人而言,卻像個魔咒般,如影隨形,揮之不去。難道沒有創作經驗,真的無法從事藝術史研究嗎?我認為,這個問題卻實值得深思,卻絕對不是障礙。
當年引領我進入藝術史學領域的,其實是我的裱褙老師,在我正要開始學習藝術史時,我曾問過他類似的問題,他給我的回答是:雖然我們沒有創作經驗,但仔細「感受」卻會幫助我們理解藝術品。也就是面對所有作品時,必須細膩、深刻的觀察。例如以一張畫來說,我們除了要注意畫家畫了什麼之外,更要去感受他用筆速度的快慢、用墨的乾濕、紙張吸不吸水等細節,而進一步去問這種速度的用筆、用墨的層次,是否令畫家在表現題材時,產生了什麼樣的特殊效果或成就。後來我發現,裱褙老師的說法,與我的藝術史老師們所強調的,是同樣的事。但這種細膩的觀察,並非所有藝術家都做得到,用佛家的話來說,這可說是一種「知識障」,因為有創作經驗的人往往以為自己很理解,因此他們面對作品時,反而經常忘了去深刻感受畫家的用意及畫面的表現,但對從事藝術史研究的人來說,這卻是我們最基本的功課和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並且創作界對於每件作品的意見,也未必有「統一」的標準,這大抵與其師承、個人理念有關,就這點而言,其實也和藝術史研究者在面對作品時,會有各自的關懷、選擇與解釋是一樣的。也因此,當有創作經驗的人來質疑我們對於某張畫的解釋有誤時,這裡面根本存在著許多的討論空間,我們若能說清楚自己的觀察和解釋,我想應該足以挺起胸膛面對別人背後帶有「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之質疑的。
但若要我列舉「有」創作經驗的好處是什麼的話,我想最直接的就是知道這些色彩的名稱(如花青、藤黃、洋紅等)、如何調配、如何基本使用材料、裱褙的基本認識等等。我覺得做藝術史研究的人,對這些基本問題若能有認識的話應該不錯,畢竟我們每天在看畫,總會好奇畫家是怎麼「畫」出這件作品,並且注意材料對於理解作品也會有一些幫助。而要認識這些基本知識並不難,找書看或找人問,一下就可有基本理解。若要從比較功利的角度來看,這種認識也可讓我們在面對創作者時更為容易,因為至少我們之間有了共同、可溝通的語言。
現在的研究角度十分豐富多元,對藝術品的認識之外,往往還涉及更多的專業領域,而我們曾學過的各種知識,歷史、中文也好,創作也罷,這些對於我們的研究都會有意想不到的幫助。至於一位好的創作者,只具備技術也是不夠的,必然他還需要具備其他的能量來豐厚創作,否則蘇東坡也不會直到現在還是創作領域中的一個典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創作者和藝術史研究者好像總是無法溝通,各有各的傲慢,但這雙方其實都是藝術世界中的重要成員,合理說來應可共存互助才是。因此若某日,當創作者僅以其領域最基本的「技術」來質疑藝術史研究者時,我們若能積極把握機會與對方溝通,也許「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的魔咒,將就此解除,更進一步或可創作雙方交流的平台。
 
 by Viz1999
 
 p.s. 我雖勉強可躲過「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這個問題的困難,但對我而言更為「兇狠」的問題是,幾年前被一位擔任策展人的好友當面指出:我們(創作者)根本不重視藝術史研究者的意見時,我啞口無言,無法應對。我不想將問題停留在「藝術史領域也不需理會創作者」的回答上,因為這種與創作者相同的傲慢根本無法解決問題,並且友人的「恫嚇」也給我機會,讓我陷入長時間的思考之中。直到半年前,我終於得到一個讓自己比較滿意的答案,找時間再與大家討論了。而上文關於「不會創作怎麼做藝術史?」的討論,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想法,也希望藉此機會,能聽到大家對這個問題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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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京尋找村落感 之一

September 11th, 2009 by admin

東京,超過千萬人的大城市,多個都市中心,每個都像其他城市的中心般,有著高聳的大樓,連棟的購物街與無盡的人潮。東京是現代都市的極致發展,每隔一段時間就開發出摩登城市的夢想,其他大都市有的,全都集中在東京,以一種日本的方式複製出新的意象。東京,不是一個城市,而是一個城市組合群。
以往來到東京,常常感到疏離與害怕,疏離雖是大城市的共通點,但東京尤然。去除語言的不順,一種城市疏密循環沒有盡頭的感覺,卻是東京特有。過了此區的百貨公司群,又來下區的百貨公司群,層層包圍走不出去的感覺,讓東京好像童話故事中的黑森林。
對於城市的感覺最弔詭的是村落感,明明是巨大到難以分析、全球化到難以分辨的都會,最讓人難忘的卻是其中帶有強烈反差的村落感。城市具有村落般的在地感,才能讓人產生日文所說的存在感,而都市中如村落般的enclaves常常因為具有生活氣息,足以驅趕大都會中的疏離與冷漠。最近一群藝文界人士提到城市的感覺時,特別指出此點。
我對於大城市的村落感有些感觸,起始於數年前的紐約西村之旅。我一向喜歡紐約,但並不基於村落感,反而是一種都會區帶來的解放與新奇感。那年我在紐約長大的朋友說要帶我去看看她生活的village,我一時未能會意,走進西村長長短短、曲曲折折的巷子中,看見肉店、花店與麵包店,還有交雜著的咖啡店與手工藝店,我逐漸領會村落之意。當然,她和商店主人的對話氛圍更是這村落感不可或缺的元素。在此不見全球連鎖店與建築式樣,基於原本的生活發展出的在地特色,讓街角不規則,也讓我品嚐到店中特有的家庭式甜點。最鮮明的恐怕是某個轉角的小院落,主人因為不肯妥協,堅持住在前兩個世紀所留下來的平房中,守著一棲庭園,襯映著背後的四層樓公寓,別有一種味道。
 
by Himit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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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與真實社會:日劇與韓劇

August 12th, 2009 by admin

知識份子多半少看電視,多國統計也告訴我們:看電視的時間長短與智力高低及教育程度成反比。無怪乎學者常常嘲笑電視節目,尤其是連續劇。曾聽一位日本學者說:若想自篤姬等電視劇中了解日本歷史,無異於自天龍八部等連續劇中了解中國史。即使如此,像我這種在電視文化中成長的一代,還是愛看電視,偶而也追追連續劇。
戲劇與真實社會的關係饒具興味,研究者常強調連續劇不是真實社會的反映,而是一種制式化印象的濃縮版,反過來形塑刻板的認知。當然更激進的學者可能會說,何來真實社會?社會就是這許許多多的刻板印象與個人日常生活瑣碎細節相互調適後的總和。
撇下這些討人厭的學者意見,我最近看過的日劇與根據其改編的韓劇就讓我不斷地思考戲劇與真實社會的關係,以及兩國不同的愛情劇文化。與同名韓劇相比,日劇不能結婚的男人在情感的表達上較為內斂,留下很多空白,讓觀者去想像,重要的反而是口舌上的對話。韓劇卻很動作派,將愛情中的實際表現一點一滴地演出來。原本很模糊的結局,在韓劇中出現步驟清楚的從戀愛到結婚的制式情節。韓劇中的愛情戲好像皆是全套戀愛大全,缺一步驟不可,從相識到結婚,相當著重細節,但也很制式化。我以為日本社會對於情愛較為開放,看日劇卻得到相反的結論。
除此之外,日劇中偶而出現參一腳的父母,在韓劇中成為主導劇情的角色,尤其非常強調女主角對於父親的順從。眾所皆知,韓劇重視家庭倫理,長輩對於戀愛對象的意見相當重要,但日劇中女主角因為不耐其父親催婚而有的惡劣態度倒讓我吃了一驚,沒想到以非常正面形象出現的女主角,可以對其父親不理不睬或與之激烈爭辯。日劇中的女主角相當聰明幹練,從不穿裙裝,也不自憐自愛,情緒從生氣、憤怒、嘲諷、同情到溫柔皆有,完全不是我原先所以為的日式完美女人的形象(在他人面前不生氣且永遠微笑的日本女人)。反之,韓劇中的女主角就女性化許多,情緒也是。
這兩部基本架構與故事完全相同的戲劇間的差異可以彰顯日韓兩國真實社會的差異嗎?如果不行,起碼彰顯了日韓兩國愛情劇的差異。何種女人較討人喜歡?何種戀愛文化較符合觀者的期待?這或許也是真實社會的某種投射吧。
by A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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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聖賢書

July 3rd, 2009 by admin

夜深了,對於接連發生的事,心中很有感觸。
許多時候,命運的操弄,令人倍感無力。尤其看著自己所敬愛的人遭受不平的待遇,而自己卻無所能作為的時候。
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呢?要如何才能庶幾無愧呢?
雖然不至於要像文天祥一般的慘烈,但是希望自己可以化作一種力量,支持我最尊敬的人,讓他在面對種種的橫逆時,不被打倒。而我希望,他可以知道,許多人如同我一般的企望著,而這股匯集眾人的力量會一直支持著他,直到時間還他清白為止。
 
by Apr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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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長催淚的日本電影

June 22nd, 2009 by admin

法國電影以對話多聞名,我的指導老師曾說法國電影too talky,大抵就是此意。英國人常常嘲笑法國人愛說話與爭辯,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巴黎一書中有十分有趣的描寫。幸好法文相當悅耳,如果換成廣東話或德文,不知如何。與之相對的,芬蘭人以不愛說話聞名。我曾經看過一部芬蘭電影,從頭到尾,對話不超過十句,當然也沒有獨白。因為是隨便選的片子,莫名其妙看完後,我向德國朋友打聽,才知道芬蘭人竟然以沈默安靜聞名於世。沒想到意外之下,我闖入芬蘭文化的精髓中。要說歌舞片,當然屬於印度寶萊塢電影,一群人穿著華麗艷艷,在室內景中大跳其舞,除了跟著跳外,沒有其他樂趣。
最近深深覺得日本電影以催淚見長,送行者不是嗎?光看故事內容介紹,就知道進電影院要帶上衛生紙。日本人對死亡很有感覺,死亡多半催淚,若是再加上親情愛情或是動物小狗之類的,更有加成效果。情書、東京鐵塔、在世界中心呼喊、陪伴我的狗狗等片,不是永遠的傷逝就是永恆的失落。別說這些題材,日本電影竟然連偵探片,都可以有催淚的劇情。
以往閱讀日本偵探小說時,常常驚訝於推理中所加入的人倫社會劇情,兩者時而扞格,讓推理解謎變成通俗肥皂悲劇或社會評論,連推理大師松本清張的小說也不能免。看來偵探小說中最愛智主義(intellectualism)的還是英國傳統偵探小說,日本的偵探小說愛智方面差了點,但情節上重視人際關係的鋪陳,往往來點親情倫理或社會道德。東野圭吾小說改編的容疑犯x的獻身就是一部催人眼淚的偵探電影,我只能說這大概是日本電影的專長吧。別小看此,好萊塢電影想催淚時,往往引起反效果呢。
 
by O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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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雲門

June 14th, 2009 by admin

九月份雲門在台北國家戲劇院將演出《行草三部曲》-「行草」、「行草貳」、「狂草」,我準備全面地好好看一看。我對雲門又愛又恨,林懷民的編舞有驚人的創意,但可惜經常有灌水的嫌疑,嚴重考驗觀眾的耐性,又好像把一小小塊金子努力打薄、鋪陳到 60甚至90分鐘,薄到有些地方都出現破洞了。
看過一小段「行草」的DVD,開場時女舞者運用身體的動作模擬書寫「永」字讓我驚艷,實在天才。但是中段舞動黑色彩帶,意欲與舞台上的董陽孜書法相呼應則dull到了極點,而且很長,不停重複同樣的idea。一齣「行草」就這樣了,我很難想像還有「行草貳」跟「狂草」。不過既然九月要一起演出,就仔細看一回吧。
兩年多前(當我很認真經營自己的部落格時)我曾寫了一些看雲門表演的感想,不是什麼成熟的意見,但或許可引起大家的討論興趣,拿出來獻醜了。
 
HL
 
2006年10月
上星期三在國家劇院看了雲門精華,舞碼包括1970年代的<白蛇傳>、<薪傳之渡海>到1990年代的<九歌之雲中君>、<水月>、<行草貳>等,一網打盡倒也過癮。林懷民在現代舞中融進武術、太極,創造出一種獨特的舞蹈語言,在國際間受到很多肯定,一直以來被當作台灣的光榮。上次看<風影>是我第一次看雲門,失望得要命,真覺得舞蹈被四處流竄的雷射光和projections綁架了,也很疑惑,怎麼會是這樣的呀????後來仔細讀了一下介紹,蔡國強是該舞的創意總監還是藝術總監,總之所有的idea都出自他,林懷民則想辦法將天馬行空的想法具體實現。難怪看的時候一直覺得好像在美術館中的小黑房間裡看video art,靜態的視覺呈現多,舞者的肢體表現少。整個舞也缺乏連貫性,各段之間聯繫很弱,後來不知所云,都想睡覺了。
當代藝術中的video art或運用投影的裝置藝術,最長也不過十分鐘吧?!藝術家利用影片片段、投影,還有各種道具創造出一個特別的視覺經驗,以之控訴、嘲諷,或進行概念上的反省。所以這種東西不能太長,否則就是在看電影了。把這種短小精幹的東西硬是拉長到90分鐘實在是折磨人。其中有幾段甚至很可笑,當背幕上出現一面很大的綠色鏡子時,我還以為是太空船降落在地球上。最後結尾處全體舞者走進綠色雷射光形成的洞裡消失,我還真以為回到Princeton研究生時代,再看一次每週必看的 “X Files”。這齣舞的噱頭是蔡國強把他擅長的爆破融到舞中,其實真的看了一點都不creative。我實在不知道為什麼林懷民要跟他合作。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花招,都是蔡國強出的主意。首演的那天傍晚,他們安排了一位登山友穿上雲門的舞衣,爬上國家劇院的黃色琉璃瓦屋頂。我想,好啊,很新鮮呀,可是這樣做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呢?答案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就是沒試過。沒試過的事情可多了,總是要能說出一點道理呀!和我同去的一位朋友倒很喜歡<風影>,當天散場後她急忙要在人群中尋找她的朋友,我也不好意思潑她冷水,就含混過去了。其實<風影>也不是一無是處,有些肢體動作是很有創意的,例如用全身穿黑衣的舞者來演另一個舞者的影子,一立一伏,動作相應卻相反,有一點意思。
隔了一週後看的<雲門精華>拯救了我對雲門的印象。林懷民創出來的獨特舞蹈語言極具表現力,不論是講述民間故事,或演繹楚辭的奇幻世界都能不落俗套。道具的運用也很有創意,<渡海>中那用一大片白布變幻出來的波濤真是美。順帶一提,<風影>中使用的道具是雲門有史以來最多的,風箏、鏡子、旗子(手上拿的、身上背的)、大風扇,當然還有前面提到過的投影和雷射(當然這也是視覺藝術家加入意見的結果),可是我覺得多半無當。想盡辦法要把風、影這種虛幻的東西用具體的物質表現出來,或許本身就是一件注定弄巧成拙的事。
舞蹈的本質是肢體語言,任何服裝、佈景、道具都應該服務於這個本質,不應該喧賓奪主。我在美國時有一陣子極迷古典芭蕾,喜歡的舞團公演時可以一樣的舞碼連看四天,只為了看不一樣的舞者詮釋女主角。藝術史界有很多舞迷,研究青銅器的Bagley就是其中一個。我跟他交流過一些意見,他對舞團、舞者還有舞碼愛憎分明,就跟他的學術立場一樣,幾乎沒有妥協的餘地。他的分析也跟他分析青銅器一樣精彩。他曾經給我一個很長的email,分析天鵝湖裡黑天鵝如何「用盡心機」,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從此再沒有「天真的眼睛」看天鵝湖。Bagley對使用投影於舞台上可說是深惡痛絕。他覺得要舞者與投影競爭觀眾的目光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
題外話。我在士東市場旁見過林懷民一次。中午時分,我看到熱鬧的馬路上有一個穿著黑衣的人騎單車迎面而來,前面的籃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束剛買的鮮花。接著他就進了旁邊一家素食館用餐。他很瘦,也沒有我想像中高。這讓我想起俄國舞者Mikhail Baryshnikov。他主演過電影White Night,也是Sex and the City中Carrie的俄國作曲家男友。涉足流行文化我就不評論了,但他年輕時真的是一個非常棒的舞者。我在New York City Theater的觀眾席見過他一次,還要了他的簽名。他也不高,Bagley說這些舞者在台上給人英勇雄壯的印象,所以容易誤認他們本人很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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