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
《臺灣南島民族的族群與遷徙》
主要作者：李壬癸
出 版 項：臺北市：常民文化。
版 本 項：1997[民86]，第一版。
ISBN：9578491085。
文 / 張羽萍
「臺灣會不會是整個南島民族的起源地？」是近來備受關注的一個問題。本書在資深的語言學家李壬癸的層層剖析中，引領讀者依循作者的學術脈絡，追尋南島民族的遷移歷史與軌跡，希望依此溯源發現臺灣原住民族真正的故鄉。本書提供我們對幾個重要問題的一些思考：臺灣會不會是整個南島民族的起源地？臺灣南島民族在島內的遷移路徑為何？臺灣原住民族是最早來到這個島嶼的族群嗎？藉由歷史的追溯，作者更希望喚起大家對於臺灣重要文化資產——南島語言的重視。
由於臺灣南島民族過去的歷史絕大部分沒有文字紀錄，直到三百多年前才開始有一些文字的紀錄，尤其在荷領時代(1624-1662)，才開始對部分臺灣平埔族有較為詳細的記載。因此關於南島民族遷移擴散的南島民族史前史，在缺乏文字資料的佐證下，學者往往僅能訴諸學說理論本身架構的完整性，做出相對的判斷。在本書中，作者主要運用語言古生物學、歷史語言學，以及語言親屬關係等方式，試圖重構南島語族史前文化的面貌。
臺灣原住民族屬於南島民族（Austronesian或稱Malayopolynesian）的一支。這個大語族的分布非常廣泛，包括非大洋洲區（西部）與大洋洲區（東部）。西部包括最北端的臺灣，往南到菲律賓群島、關島、帛琉、婆羅洲群島、馬來半島，南抵馬達加斯加島。東部的大洋洲區又可以分為三大區塊：麥可羅尼西亞區（如馬紹爾群島）、麥拉尼西亞區（如新幾內亞、斐濟），以及玻里尼西亞區（北以夏威夷、南以紐西蘭、東以復活島為界）。臺灣正處於此一區塊的最北邊界位置。
南島民族分布的區域都在島嶼和半島，這是一個很有特色的民族，擅長航海，而且技術在幾千年前就很發達，才有可能擴散到這麼大的區域。他們擁有優良的航海技術與舟船工具；因為靠海，魚撈是他們的重要生計之一。也有農墾，種植稻米，也採集野生植物、又發展各種狩獵技術；擁有住屋，日常穿上衣，也會逢補；懂得如何烹調，也使用十進位法，具有買賣交易的行為。他們相信鬼魂神靈的世界，人倫關係已有一套親屬稱謂。有許多證據在在顯示：臺灣島上的南島民族和南洋諸島上的民族不僅有親屬關係，而且在過去數千年來仍保持接觸和往來。
南島民族的遷移假說
關於南島民族的起源地，歷來學術界眾說紛紜，本書列舉數種學說：其一，以麥可羅尼西亞為起點的中心向外擴散學說；其二，從中國東南沿海一帶遷移而來；其三，從中南半島沿海一帶遷移而來；其四，起源與西新幾內亞學說，等等。其中，作者認為由荷蘭學者柯恩所提出的第三種假說—由中南半島沿海一帶遷移而來，在理論上最為完整縝密、疑慮最少。
柯恩(Hendrikkern)的論點假說，主要運用的是語言古生物學的方法，他提出的重要證據是三十餘個遍布於所有南島語言中的同源詞：包括許多熱帶植物名（如稻子、米、飯、椰子、香蕉、竹子（四種竹名）、籐、林投、薯蕷、芋頭、魚藤），以及許多亞洲地區特有的動物名（豬、猴子、鹿等哺乳類動物）、海生動物名（如蝦子、鯊魚、鱷魚、海龜、章魚），以及航海相關用語（如船、船漿、帆等）。因為這些特定的物種只會出現在華里士分界線(Wallace line)以西，因此判斷起源地應在這一帶。
此外，他認為南島語言中普遍存在關於「向海」、「內陸」的相對用語，可以證明南島民族的原居地應該是在大陸（或大島）沿海一帶，而不像是在小海島上。更進一步的證明是：在中南半島諸國，如泰國、高棉、越南的語言中，有不少是借自南島語的詞彙，可以說明當時必定有過密切的接觸。
南島民族的擴散起源地在臺灣？
早期南島民族起源於中南半島沿海一帶的說法，受到大多數學者的認同，然而到了近十幾年來，這個學說出現兩種修正性的看法：學說之一認為，依據新的語言證據判斷，起源地應向北推一些，應在中國南疆，介於海南島與臺灣之間。另一種學說則是認為南島民族的起源地應該是臺灣，發表在一位語言學家Robert Blust一九八五年的文章中，主張南島民族的遷移擴散是從臺灣開始的。這個學說現在獲得越來越多人的相信。一九九一年，一位考古學家Peter Bellwood發表的文章則完全採信這種說法。他推論南島民族的擴散可以分為七個階段，最初是在距今約四、五千年前從臺灣開始擴散，擴散的時間不是很長，大約只花了一千多年，就已臻至今天如此廣大的區域範圍了。
這一派的學說認為，南島民族的擴散是從臺灣開始，而在這之前更早的起源地可能是中南半島、泰國及中國境內雲南貴州廣西一帶的侗傣語族。在距今約五千年由亞洲大陸東南遷移到臺灣，可能是分批遷移過來，最早抵達臺灣的一批包括高山族的泰雅族、鄒族、賽夏族，以及平埔族的巴則海、洪雅等族群。首先聚集在臺灣中南部山地（尤其是今天的南投縣一帶）、北部也有，最晚遷來的是雅美族。判斷的依據是，雅美族語和菲律的巴丹群島的語言非常接近，彼此仍可溝通，顯示分化的年代相當晚近，應是近數百年間的事。這是高山族的情形，平埔族的情形則比較不清楚，依據學者推斷，他們初來臺灣時，為數不少是定居在中西部，北部、南部也有分布，只是數量相對較少。
在此順帶一提一個經常被誤解的觀念：原住民族居住在山地，幾千年來都是如此，並非受到平地人的壓迫才遷移到山上；真正因為受壓迫而移居山上的只是少數例外。
舟船同源詞的概念
關於南島民族遷移的路徑，學者普遍認為他們應是在約五千年前藉由舟船從大陸東南沿海一帶向南擴散到印度洋和太平洋中的島嶼和半島。其中一部分遷移到臺灣，或許再繼續向南擴散；另一部分可能不經臺灣直接遷移南下。由於舟船在南島民族遷移的過程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因此，臺灣南島語言中是否存在舟船的相關用語，成為判斷臺灣是否就是擴散起源地的重要指標。
目前多數的語言學家認為關於航海的相關用語詞彙大部分已不存在於今天的臺灣南島語言中，僅剩下極少數的一些同源詞，作者李壬癸在文中列舉五個詞彙，例如「隨波逐流」(PAN*qan’ud’)「轉方向、掉轉船尾向著風」(*liuN)是比較普遍存在臺灣南島語中的詞彙，證明臺灣南島語言確實存在與航海及舟船相關的同源詞。其意義在於：若臺灣南島語不存在舟船相關的同源詞，那麼古南島民族從臺灣開始擴散的可能性就會大為增加，這代表因應遷移所需的舟船概念及航海技術是在古南島民族需要從臺灣遷移擴散之後才發展出來的。
作者認為，臺灣南島語中的確存在舟船與航海相關的用語，只是比較早失去舟船文化。而詞彙的流失的原因，可能是因為臺灣高山族遷移到內地高山上之後，失去了航海知識；而居住於沿海一帶的多數平埔族語言則因漢化而提早消失，致使今日已無法經由語言的軌跡判斷是否曾經擁有航海技術。
臺灣島內的遷移與矮黑人傳說
在語言學的學理依據上認為，一個語族必然有一個共同的起源地，稱之為「原始居留地」或「祖居地」(homeland)。語言經國長期的使用必然會發生變異，因此可以判斷，一個區域裡面如果語言之間的差異性很大，就最有可能是起源地：反之，如果區域內的語言別差異很小，那就是新進移民擴散的地方。
如果說臺灣本島內的族群都是從一個族（古南島民族或古臺灣族）分化出來，那麼中部地區（今日南投縣一帶）最有可能是原始的擴散中心，因為南投縣市語言最分歧的地區，包括了三大支群的語言，包括泰雅、鄒、布農、卲、洪雅等族。數千年前，南島民族若從亞洲東南部遷移過來，有的就在平原定居（即平埔族），有的溯溪（大肚溪、濁水溪）而上到山區（即高山族）。
根據語言學、民族學與考古學的各種證據，南島民族最早遷移到臺灣大約是在五千年前。然而，幾萬年前就有人類在臺灣島上活動了，例如台南「左鎮人」是大約兩萬年的人骨化石，台東長濱文化是舊石器時代晚期的文化（約萬年至五萬年前）。那麼，在臺灣原住民遷移到臺灣之前，臺灣島上又是居住著哪些人？作者提出普遍存在於各族的矮人傳說，或許提供了一些線索。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傳說都有一些共同的特徵，而這些特徵和太平洋島嶼上普遍流傳的矮人傳說也大致相同，例如這些傳說都談到矮黑人都住在山中、森林或偏僻地區，身強體壯、行動敏捷，善於使用弓箭，懂得用陶，擁有高明的農墾技術和手工藝，以芋頭為食物。矮黑人在各地都是早於南島民族的真正原住民。許多南島民族都曾經被這些矮黑人所侵擾，但最後都把他們殲滅或驅離至別處。至於這些傳說是虛構或是史實，目前仍無足夠的證據可以說明。他們究竟是來自亞洲東南的南亞民族或苗傜族（鳥居1917）？抑或來自南方澳洲的土著民族？還是新幾內亞巴布亞民族？不得而知。
小 結
儘管南島語總計有九百多種，而臺灣本島的南島語不過二十多種，但卻保存了許多南島古語的特徵，可說是全世界南島語族成員最密集的地方，同時也是語言差異最分歧的地方。因此為了解古南島民族的遷移歷史，臺灣南島語言確實佔有舉族輕重的地位，族語保存的工作可說刻不容緩。
臺灣南島民族的遷移歷史，仍有許多待解的謎團。